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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徐肖冰杯”中国纪实摄影展-冬虫夏草-薄高鹏

发布时间:2016-11-21

冬虫夏草在古时多部药典中都有记载,被最广泛转录的应是吴仪洛撰于1757年的《本草从新》中关于冬虫夏草的药用描述。入肺、肾经。甘、平。保肺、益肾、止血、化痰、已劳嗽。治膈症皆良……保肺气,实腠理,补肾益精。主治:肺虚咳喘,痨嗽,痰血,自汗,盗汗,肾亏阳痿,遗精,腰膝酸痛。
       因冬虫夏草极其特别的形成特性与其生长地理环境恶劣,不宜采集,又因当时交通情况所限更不宜得到,并且古人当时对自然学科及医药知识掌握有限,所以在记载中多有对虫草夸张杜撰,这也成为近年来虫草价格炒作的卖点之一。广义上的虫草有上百种,而能作为药用的却只有一种就是“冬虫夏草”。因其目前市场价格高昂,优质的每500克可达几十万元,多有不良商贩用其他种类虫草冒充冬虫夏草,非专业人士基本分辨不出。
       冬虫夏草主产于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江流域的上游。东至四川省的凉山,西至西藏的普兰县,北起甘肃省的岷山,南至喜马拉雅山和云南省的玉龙雪山。西藏虫草的产量大约占全国虫草产量的41%,青海省产量大约占全国虫草产量的33%,云南省和四川省虫草产量各占11%-16%上下。
       2013年,我选择了在全国虫草产量相对较少,在本地区产量较高的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做拍摄调查。选择这里的原因,是四川省是全国最大的多民族居住地之一,而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地理环境及人文历史非常独特,这样可以在拍摄中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在选择拍摄专题主要人物时也做了详细的考量,后来选择了居住在甘孜州新龙县博美乡波罗村的扎西达瓦一家。扎西达瓦从小失去双亲由其姨母抚养长大,姨母为抚养扎西今年50多岁还未婚配。扎西又是一个虔诚的藏传佛教徒,曾经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与姨母做朝圣者在外转经一年八个月,留下妻子及两个孩子在家留守。扎西在转经途中结识了一些国内外的朋友,转经归来后的几年经常在内地走动,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扎西不但成为了我拍摄的主角,也是我在拍摄藏族家庭生活与采集虫草过程中的重要翻译。
       采虫草的季节是每年的四月底至六月底,过了这段时间以后虫草就长坏了,被当地人称为烂草,没有了药用价值。在其他的季节里,扎西一家与很多普通的藏族农民一样,到神山、圣湖或者到寺庙转经,然后就是四处打零工,多在新建的寺庙或者建新居的家庭中做建筑小工,或者到山上采集各种食用菌、草药拿到当地收购市场上卖。前些年,藏族家庭中的孩子不少被送到寺庙中学习藏传佛教,做一个职业的喇嘛。孩子成人以后还可根据他们自己的意愿决定是否还俗。然而这一切随着冬虫夏草的价格炒作暴涨发生了改变。高昂的虫草价格不但给销售商带来了暴利,源头的采集者也有了不菲的收入。
       在我所调查的2013到2015年这三年间,每年4月底就会有超过6万人,最多的一年10万余人,进入四川省理塘县的大雪山里采集冬虫夏草,这两个月里他们创造了8亿多元的产值,而理塘县政府2011年给出的GDP是6.43亿元。每年全国的虫草产值是300多亿元。
       扎西通过这几年采卖虫草的积累,从新龙县的大山里搬迁到了理塘县城,四个孩子都上了当地最好的学校。前几年他还准备把孩子送到寺庙做喇嘛,通过与外界越来越多的接触,家庭经济收入的提高,他说:孩子不能没有知识,上学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如果孩子愿意去寺院做喇嘛,他会尊重孩子的意愿,毕竟家庭中有一个人做喇嘛是很荣耀的事情。他会鼓励孩子在完成学业以后到佛学院进行深造。再说现在虫草越来越少,越来越难采集,以前家里的附近山上就可以找到很多虫草,不用跑太远,现在他们不得不在4月份提前准备足够维持两个月的生活物资,翻过几座大雪山到无人区里寻找虫草,那里天气不好,也很危险,很多朋友为此摔伤,落下终身残疾,甚至失去生命。
       几年前西藏高原生态研究所的调查显示:由于长期过度垦挖,雅鲁藏布江中游水土流失面积已达615万公顷,而河南省的耕地面积才有687.1万公顷。2015年5月CCTV13新闻直播间报道贵州某地山里出现“虫草”,3万多亩的森林遭到破坏。
       多年的虫草价格翻涨,虫草经济已成为虫草产地的主要经济收入。不算以虫草为附加值生产销售的企业,全国有近百万的农牧民依靠每年挖虫草带来的收入提高生活质量,政府依靠虫草带动赋税的收入。畸形的高价格,使得有着“软黄金”之称的冬虫夏草已陷入“越挖越少、越少越贵、越贵越挖”的恶性循环,高原生态危机也令人担忧。当地政府也看到了这样的危机,正在试图改变,挖掘当地旅游业的潜在价值。然而随着旅游开发力度的加大,当地人文生态却又不得不做出妥协和改变。

评委评语:

摄影师薄高鹏历时数年拍摄的这组图片,其影像采集方法有两点值得看重:一是,薄高鹏并没有漫无边际地将冬虫夏草采集者以及他们的劳作过程纳入拍摄视野,而是选择采集冬虫夏草的一家人作为观察与表现的个案,通过长时间的跟踪拍摄和具体的细节呈现,以精微而致广大,从而避免了对这一话题的浮泛表达。二是, 采集冬虫夏草的具体过程与场景在整个专题的影像表现当中占有很小的比重,摄影师将更多的镜头用来描述从事这一生计的人群的日常生活,从而将一个有关冬虫夏草采集的话题,引向对这一人群的基本生态研究,展现出摄影师较为宽阔的视野。(刘树勇)

 

1、照片中的地点是四川省新龙县博美乡波罗村,扎西达瓦的家就在这里。这里交通闭塞,山下唯一一条南北路S217,北通四川省317国道上的甘孜县,南通四川省318国道上的理塘县,距离新龙县城35公里。

 

2、扎西达瓦背着孩子在村子里的藏族碉楼遗迹上。波罗村坐落在地势相对平坦的山包上,有不少耕地,碉楼是古时藏族居民为防止外来入侵者所建的防御性建筑。

 

3、扎西与母亲正在看电视,妻子拉姆一面与大儿子尼玛聊天一面喂刚出生3个月大的女儿德西拉姆吃饭。

 

4、2014年扎西通过四处拆借资金,从新龙县的山村里搬迁至四川省理塘县。这里相对于新龙县交通方便,公共基础设施完善,教育资源优越。但他也因此背上了近20万元的债务。

 

5、夕阳下,嘉央拉姆正在打理院子里种植的土豆,理塘县农业主产青稞与薯类。

 

6、在采冬虫夏草营地的帐篷里休息时,扎西正在教妻子如何使用手机,这部旧的iphone4是一位朋友送的(拍摄于2014年)。

 

7、还是那部旧的iphone4,不过已经成为了嘉央拉姆最心爱的通讯工具(拍摄于2015年)。

 

8、嘉央拉姆与儿子躺在家里的草地上玩着手机,女儿德西拉姆拿着小雨伞自顾自地玩着(拍摄于2015年)。

 

9、扎西与嘉央拉姆在成都锦里古街,嘉央拉姆也学着网上流行的自拍,不过她的手机上没有微信,也没有其他的网络通讯工具,手机存满了她与孩子们爱玩的游戏,还有平时生活瞬间的照片。扎西带着今年采的虫草到成都的虫草收购市场,想卖个好价格,嘉央拉姆第一次来成都,以前她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深山里采冬虫夏草。

 

10、手机已经成为这个家庭每位成员的重要物品,晚饭后玩手机已经成为他们的生活日常(拍摄于2015年)。

 

11、扎西用两百元给嘉央拉姆买了一套化妆品附送10张面膜,这是嘉央拉姆最奢侈的一次消费,敷上面膜的嘉央拉姆吓到了女儿,女儿对妈妈的这个新面孔感到十分恐惧。

 

12、在寺院供养酥油灯的藏族佛教徒,他们认为酥油灯可以把黑暗与邪恶的东西驱除,使人们更加充满智慧,不在世间迷茫,对未来充满信心,很多“草民”会在采虫草前到寺院供养酥油灯,也会在采虫草的营地中供养酥油灯。

 

13、尼多正在等待快要临盆的妻子做身体检查,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有几天就要降生了,他明白孩子降生时他无法陪伴在妻子的身边,因为这两天就要准备进入大山里采冬虫夏草,冬虫夏草是很多藏族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拍摄于2015年4月30日)。

 

14、2015年5月5日,尼多的妻子从产房里出来,抱着刚出生两个小时的女儿,扎西的母亲达瓦卓玛(右二)与尼多的母亲(右一)陪伴着。尼多这时正在100公里外海拔4800米以上的山里采集冬虫夏草,由于那里没有通讯信号,这个喜讯他还不知道。

 

15、扎西一家人已经把进山采虫草所需的必备物资准备妥当,拖拉机上的物资要维持六个人在大山里生活近两个月,包括帐篷、各种炊具、柴禾、酥油、面粉大米、盐巴等等,一应俱全。

 

16、理塘县318国道阿加沟段,等待进入大山采虫草的车队宛若长龙,2014年从理塘县境内进入深山采虫草的人数近十万之众,2015年由于虫草资源越来越稀缺,当地政府只允许拥有甘孜藏族自治州户口的人进入当地山里采虫草,此时也有六七万之众。

 

17、在赶往虫草营地的路上,扎西在一处雪山垭口抛撒龙达(一种印有藏传佛教经文的卡片),是用来祈福和超度的。

 

18、2013年,扎西从新龙县出发历经两天时间,翻越多座雪山来到理塘县村戈乡虫草片区,此时这里已经扎满了采虫草者的帐篷,他双腿捆绑着破烂的蛇皮袋以御寒和防止雪水沁透衣服。

 

19、进入横断山脉腹地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道路,这里海拔5000米以上,天气多变,气候恶劣,大雪阻碍了装满物资的拖拉机前行。人们只能把物资扔在山下,把拖拉机用人力拖过雪山垭口,再把物资一件件搬运过垭口。

 

20、一位藏族女孩背着一大包牛粪走在回营地的路上,生长冬虫夏草的地带经常会有大批的牦牛经过,牛粪是藏族人采虫草期间重要的生活燃料,再配以从山下带来的木柴与营地周围找的干柴就可以维持到采虫草结束。

 

21、大雪过后一个孩子正在营地旁边玩雪。很多草民家庭会举家到深山里采集虫草,孩子留在家里无人照看,只能跟随大人进山,顺便还可以照看营地的帐篷,在营地周围找些虫草。

 

22、几位采虫草的藏族妇女在帐篷里休息,聊着一些开心的事情,然后做一些女人们都喜欢做的事情。“草民”大部分会选择和家族亲戚共同居住在一个营地,这样可以预防不必要的意外发生。

 

23、大雪覆盖了植被,虫草也被掩盖,一群年轻人在空地上玩起了踢毽子游戏。

 

24、大雪逐渐融化,留守营地的妇女在附近的山坡上寻找冬虫夏草,身体强壮的年轻人会选择去更远更高的山上寻找。

 

25、两位采虫草的人,虫草被掩盖在草丛下面极其难寻,需要趴在植物丛中仔细辨别,运气好的人一天能找到几十条,运气不好的有时一天一条也找不到。

 

26、一位妇女在展示她找到的虫草。

 

27、经过一段时间的采集,草民会把虫草汇集在一起,拿到理塘县的虫草市场上出售。如果价格不合适他们会选择存放在家里,或者暂存在可靠的朋友处,等待价格合适时再出售。

 

28、 理塘县的虫草市场异常火热,理塘县虫草交易市场是川藏南线(318国道)上最大的交易市场,川藏北线是317国道。


29、虫草交易时人们还保持着拉手问价、讨价还价的传统方式,虫草的交易价格是保密的,只有买卖双方知道。